暮春时节，草长莺飞。有黄子杰者，性好嬉游，尝与同窗黄炎硕、李棂坤、申益嘉、任启烨三人，共憩于教室之中。下课铃响，众人嬉闹之际，黄炎硕忽见窗口轨道之上有一物，色如金碧，光耀夺目。趋视之，乃金龟子也，大如指节，六足蜷曲，已然毙矣。

黄炎硕抚掌笑曰：“此物外披坚甲，内藏玄机，吾尝于格致书中见其图，未尝亲睹其脏腑。今幸遇之，何不剖而视焉？”众皆称善。五人轮流动手，各司其一：黄炎硕先断其头，干屑微落；申益嘉次拔其翅，脆薄如纸，应手而碎；李棂坤以刃切其腹，见黑褐之末，枯碎不堪；黄子杰最后把金龟子身体弹飞，任启烨在旁拨弄残骸，指画议论，以为乐。观毕，以纸裹弃之垃圾桶中，大笑而散。

是夜，五人各归。

黄炎硕方卧榻玩平板，忽闻窗外簌簌有声，似虫行草际。起视之，无所见。复就枕，觉手中一颤，平板堕地，屏碎如蛛网。其父闻声而至，见其毁物，怒甚，责之曰：“汝终日嬉戏，不知力学，今又毁此贵重之物！”黄炎硕百口莫辩，涕泣受责，竟夜不得安寝。

李棂坤归舍，解衣欲睡，忽觉股间股处骤生剧痛，如针锥刺骨。俯视之，一金龟子附于肤上，双钳入肉。李棂坤惊骇万分，急挥手拂去，虫旋即落地逃窜，然皮肉已遭咬伤，痛楚难消，连声呼痛，同窗皆闻声侧目，其惶急之间连声惊呼：“此虫藏于裤中，竟咬人矣！”

越数日，李棂坤独坐椅上小憩，忽闻耳畔嗡然有声，一金龟子振翅飞来，直奔其面。李棂坤眼疾手快，急侧身闪避，挥手击之，虫遂坠地而逃。李棂坤抚胸悸动，暗忖：“此虫何屡屡犯我？”然幸未再遭噬咬，仅虚惊一场。

申益嘉翌日早起，欲市朝食。至食堂窗口，刷脸付款，屏幕却屡屡提示“识别失败”。申益嘉试之再三，或正脸、或侧脸、或摘镜、或撩发，机器终无反应。后面排队者渐多，催促之声不绝。申益嘉只得怏怏而退。空腹上课，饥肠辘辘，一上午皆不得安

任启烨晨起温书，以手机打卡签到。其母自厨中出，见其持机端坐，以为戏也，厉声呵斥：“终日但知游戏，何曾见汝读书？”任启烨欲辩，母愈怒，夺其机而去。任启烨仰天长叹，郁郁终日。

是夜，黄子杰归舍，洗漱毕，躺于床上，却心神不宁，白日剖虫之事浮现眼前。恍惚间，似见床头一虫，俨然白日所见金龟子也，昂首振翅，若有怨意。黄子杰惊起，揉眼再看，床头空空，唯有窗外灯影摇曳。然耳畔似有细语萦回：“子等何虐吾尸？吾本无伤于子，子乃以刀锯相加，裂吾骸而弃之秽桶。今日之祸，特小惩耳。”黄子杰骇然，汗透重衣，竟夜不能寐。旦日告于诸友，皆愕然相顾，毛骨悚然。自是各加修省，不敢复以虐物为戏。

异史氏曰：虫虽微小，亦有知觉。生时受天地之气，死后当全尸归土。今诸生以一时之戏，毁其遗蜕，弃于秽桶，宜其受此小惩也。人行事，暗室之中，天日临之。虐及蝼蚁，报施不爽，可不畏哉？古人云：“勿以恶小而为之，勿以善小而不为。”观此信然。